第(1/3)页 腊月的冷风顺着奉天门宽大的门洞往里猛灌,冷气透骨。 卯时,丹墀下黑压压站满了人。 南京六部、都察院的红袍绿袍,五府勋臣的蟒服禽兽,全在寒气里缩着脖子。 乾清宫里那道中旨,在朝会上宣读。 魏国公之子徐文爵,署南京守备,掌中军都督府事,下个月袭爵。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。 一个连重孝都没出、爵位还没正式走完科抄首尾的少年。 朱由检端坐在御座上。 王承恩揣着手立在御阶旁,纹丝不动。 朝班刚定,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甡便跨出班列。 手里笏板高举。 “臣有本奏!”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。 “讲。” 吴甡双膝砸地,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 “陛下特命魏国公嫡子徐文爵署南京守备,臣以为,此事万万不可!” 勋戚班列那边,几道人影微微一晃,没人出声。 吴甡伏地再拜。 “南京守备掌五府与京营,配合操江御史共守江防,乃留都锁钥! 徐文爵年方十五,尚未袭爵,未历军旅,未有军功,亦未历军政。 臣未闻以垂髫少年当此重任者!” 话音未落,科道班列里呼啦啦连出数人。 “臣附议!” “臣亦附议!” 一名给事中跪在吴甡身旁,扯着嗓子高呼。 “自成祖以来,南京守备皆用勋臣宿将。 徐弘基公在日,尚且谨慎持重。今小公爷年幼未更事,如何号令京营?如何节制江防?” 文臣班列前头,礼部尚书钱谦益缓步出列。 捧着笏板的双手极稳。 “陛下,礼部稽考旧制:魏国公一脉世守南京,乃是世袭其爵,并非世袭其职。 爵者,乃祖宗酬功之赏,例由嫡嗣承袭;官者,乃陛下临朝授任,必当量才而用。” 钱谦益躬下身子。 “徐文爵为忠肃公遗孤,朝廷从优抚恤,臣无异议。 然守备之任,事关留都安危,不可因袭爵而并授军权。此例一开,恐后世以恩典乱军政。” 老狐狸的话术,刀切豆腐两面光。 军权跟他无关,但表面谈规矩,实质是争话语权。 殿里嗡嗡的议论声压不住了。 朱由检没接茬。 这时候,谁先急,谁就输了气势。 李邦华立在班中,脸色铁青。 史可法垂着头,不发一言。 他们心里清楚,南京这帮勋贵平日里互相扯皮,到了兵权二字上,立刻就能抱成一团。 又一名御史重重叩首。 “陛下!守备乃留都之胆。 若号令不行,京营生乱,江防有失,谁担此责?臣请陛下收回成命,另择宿将!” “臣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 “臣请另择宿将!” 请愿的呼声连成一片,大有逼宫的架势。 朱由检视线从文臣那边,慢慢移向右侧的勋贵班列。 “科道说了半日,诸位勋臣怎么成哑巴了?” 这句话抛出来,忻城伯赵之龙终于站不住了。 一品朝服穿戴板正,胸前麒麟补依旧赫赫生威,强自按捺心绪,硬挺住笔直的腰杆。 他在南京勋臣里资历极老,门生故旧遍布京营各卫。 跨出班列,微微躬身。 “陛下圣明,臣等本不敢妄议天子用人。” 朱由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。 “既不敢妄议,那就退下。” 赵之龙僵在原地。 殿内有几个文官强行把头低下去,双肩微耸。 赵之龙咬紧后槽牙,身子躬得更低。 “臣斗胆直言!陛下用徐文爵,名为优恤忠肃公之后,实则恐怕是要借小公爷年幼,将南京兵权归于守备太监韩赞周之手!” 这层窗户纸被捅破,大殿内议论声再起。 王承恩的眼皮抬了一下。 赵之龙继续说着: “南京旧制,外有守备勋臣,内有守备太监,旁有兵部参赞,三方共议军务,以防偏废。 今徐文爵年幼,万事不能独断,实际号令必出韩赞周。 如此一来,勋臣反受阉人节制,名位倒置,臣恐祖制不安,人心不服!” “臣附议!” 诚意伯刘孔昭大步跨出躬身立在一旁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