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-《心似明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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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大有深觉李益青是他的福报。在她这里,他不用顾忌、不用伪装、不用算计。

    能拥有一个让你完全放松、做真实的自己的人,是件多么幸福和奢侈的事。

    他打从懂事开始,就知道自己如果要向更高的阶层进发,只有靠自己的努力。他一路小心翼翼,即使是与谁结交、怎么维系这样的事也总是权衡再三,参加工作后更是用心揣摩人心,从领导喜欢的文风到用餐的忌口,无不时时警醒,谦虚谨慎、细致入微已成为他的标签。与刘雅文恋爱后,他自觉出身低她一大截,相处时总是处处忍让,成功打造了体贴丈夫的人设。外人眼中看着那么好的品格,在日常维系中要做到滴水不漏,心累几乎是常态。现在遇到李益青,这个经历失败婚姻的女人,对他是那么崇敬、爱惜、体贴,只要他来,她就张开翅膀守护着他,让他疲惫的身心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憇的港湾,让他可以像个孩童般在自己的港湾里安睡。

    现在他唯一的还有不放心的事就是尽早归还李信民的借款,区长欠着辖区内企业主的款,不管怎么看都是让人生疑的,虽然这是他当区长前的事,虽然这是老同学间的事。当初买房缺口六十万,刘雅文父母好一番唇舌,他才同意接受他们三十万的资助,另外三十万多亏了李信民仗义出手。好在他从副处长一路成长到区长,尤其到地方任主要领导后,工资收入涨了不少,支出减了不少,两相一加,两年时间就完成了还款积蓄,他在电话里要了李信民的银行卡号,连本带利还了三十三万元。通过银行转账不仅是为了方便,也是为了留痕,万一出事时经得起检查。李信民连句客套话都没说,照单全收,倒惹得刘大有腹诽了几句,毕竟是商人,见不得钱。转而想想,不正是这样的李信民才让他放心吗,假如李信民说不用还、少还点、不要利息了,他能怎么办?还真敢占点便宜不成?结果还不是一样。这样一想,倒也释然了。

    李信民虽然是个商人,倒也不是见钱眼开,他知道照单全收是对老同学的保护。他这些年来深受刘大有的恩惠,虽然有些刘大有本人都不知道,他自己岂能心中没数?抛开信民纺织不说,刚跨行进入城建领域时的寸步难行处处碰壁遭人白眼的经历,只要一想起来就心中作痛,还不是靠着老同学的影响才艰难入局。刚入局时也无非是拾二虎子嘴里掉出来的鸡肋,二虎子忙不过来或者利润不厚的活,才能轮到他出场,他的拆迁公司和土石方公司不死不活,游走在倒闭边缘。无计可施之下,他向刘大有区长一通发泄,抱怨领域里靠关系吃饭,没有公平竞争。他虽然没有开口明说,刘大有怎能不知道老同学的言外之意。这事着实令他为难。近些年来不知有多少政府官员倒在建设工程领域,像渣土处置、旧房拆除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,拼的就是关系。老同学遇到难事开了口,不能不帮忙,怎么帮才能不越矩?思忖良久,也只有酒桌上最安全,不落痕迹。一次趁着张华良、齐越山都在,他说起开发区的公平竞争环境问题,顺带说,公平竞争应该是全面的,城市建市的一些配套工程,也要防止一家独大、被垄断,政府就没有议价能力了。李信民适时站起来敬酒附和,区长说的是。自那以后,他的两项业务量不断做大,通过合营逐步吞并了二虎子的公司,不仅在开发区一家独大,而且其势力较二虎子鼎盛时期更有过之而无不及,凡是能管到他公司业务的,开发区的派出所长、所在街道党工委书记、古文区公安分局政委、城管局长,无不成了他的座上宾。信民纺织的顶楼除了是刘大有与故旧的聚集地外,还是以李信民为中心的众多社会管理实权部门领导们的据点,这一点刘大有起先并不知晓,还是在与李益青有了那层关系以后,她透露给他的。这些人不是他介绍给李信民的,也不属于他的圈层,他倒不担心会受牵连,只是惊讶于这个看着还能守住规矩的老同学,居然背着他有那么大的能量。他自然不知道这个能量核其实就是他这个区长,或者说是区长能量核辐射的产物。

    李信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,他收到刘大有归还的三十三万元款子,并没有心安理得。他想着把这三十三万变成公司股份。纺织厂的注册资本金高,利润薄,不能表达他的心意,两家城市建设领域的公司正相反,注册资本金少,利润高,三十三万本金每年至少能有差不多翻倍的收益,如此滚下去,到老同学功成身退时,应该能老有优养了。他也知道这事只能天知地知自己知,连老同学都没准备告诉,只是叮嘱李益青单独建账。其时李益青与刘大有已有了那层关系,只是这么大的事该不该说、该如何说、说了对刘大有是好还是不好,她终究没有正式入过体制内,心里拿不准。她犹豫不决的时候,李信民却憋不住了。这么大的谋划和喜讯瞒一段时间还行,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心痒难耐。终于一次在只有他们三人在场的时候,忍不住透露了,老同学,你安心当官,你的退休生活我都帮你想好了。刘大有经过官场那么多年磨练的神经本能地紧绷起来,问清楚之后大吃了一惊,几乎吓个半死,给了李信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,最后说,你如果还想我好好活着,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。李信民本想着先斩后奏不露痕迹就把事办了,未料刘大有反应这么强烈,又不愿把自己好不容易想好的回报之策放弃掉,一时之间也失了主意。思索许久,他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“这个股份既然区长不能要,那就放在益青总名下吧,她这些年来对企业发展呕心沥血兢兢业业,算作是企业对她的奖励。区长今后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,她操作起来也方便些。”此时的李益青就是刘大有的软肋,她越是对他无欲无求,他就越是觉得对她亏欠。现在老同学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,既不用他出面,也不用他出名,就能解决这个独自在外闯荡的女子的后半生,他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?他又怎忍心反对,亲手掐灭她后半生的希望呢?

    然后,他们都没想到,或者说忽略了一点,李益青是信民纺织的财务总监;她如果有李信民所说的那样大的贡献,也只是对信民纺织,而不是她持有干股的两家城建领域公司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,刘大有的愿望在肉眼可见地成为现实,他经常出入的李益青的房子,两年间由海东公寓换到了古文山庄,那是区内最顶级的别墅区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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